餐桌上的抽纸，海子的诗！

我在吃午饭的时候，无意间看到餐桌上的抽纸印着“以梦为马，不负韶华”，觉得很有意思。一包抽纸，竟然印着海子的诗！这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，也似乎是精神在物质留下的印记。正如海子在《以梦为马》中写道：“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，和物质的短暂情人”。如今，他的诗句就印在抽纸上，成为“物质的短暂情人”，此举也让他的诗歌精神以另一种方式触及更多人。

我在《人的生活感知》里，便说到了海子。我觉得，如果海子没有过度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，而是真实遵循内心，像他的诗歌所写“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”，去感知现实的生活，或许他不会选择死亡。就好像鲁迅笔下的“孔乙己”，他要是能脱下破烂腐臭的长袍，穿上短袖，也许还能苟且的活着。但他们都被某种枷锁困于精神世界，把自己囚禁在自我的思想牢笼里。也许孔乙己的“苟活”是麻木的生存本能，而海子的自杀是清醒的精神献祭。可那又如何？

我们总认为远方（理想）是美好的，眼前（现实）是苟且的，但如果我现在吃完饭，没有餐桌上的这包抽纸来擦嘴，那我的嘴唇是油腻的，而且会让人觉得不舒服。这包印着“以梦为马”的抽纸，它的真正使命，就是在我完成满足生存需求的“吃饭”后，为我提供一次洁净与体面。

由此可见，最高的理想或许并非脱离现实，而是能够照亮现实。这包印着诗句的抽纸，就是理想照进现实的一个温暖切口。我们或许不必在“苟且地活”与“壮烈地死”之间做极端选择，还可以寻找一种方式，让精神的追求为琐碎的生活注入意义，让物质的满足成为承载精神的容器。也许，真正的“以梦为马”，不一定是要骑着梦冲向遥远的太阳，也可以是把梦编织进生活的经纬，让每一个平凡的时刻拥有超越平凡的可能。

正如我在《人的生活感知》里所写：我们通过对日常生活用品的感知，而不仅仅是消费它们，我们才得以锚定自身，重新与物理世界、与他人、与自我的深层需求建立连接。这些被我们熟视无睹的日常生活用品，却是对抗“悬浮”状态、追求三大属性（自然、社会、精神）平衡的切实可行的实践。我们要“享受”生活，就必须具备感知生活的能力。

当我们深入去思考的时候，会发现：几乎每一件日常生活用品都承载着社会关系。它们可能是家人购买的，朋友赠送的，或是无数陌生劳动者协作生产的成果。当我们感知它们时，就是感知其背后的社会人际网络与情感羁绊。那包印着海子的诗的抽纸，便连接了我、海子以及决定印上这句话的产品经理，这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无声对话。这一句诗歌的“因果关系”，早已超越了这句诗歌与这包抽纸，而是散落到无数家庭里，给到人们一种无声息的启示。它是诗歌，也是商品，不必选择极端的方式，却能实实在在的服务于生活。

人的精神显现，无须总是以悲壮的姿态与现实对立，它可以学会与现实共舞，甚至借用现实的力量来扩大自己的声量。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智慧。我们不必在“殉道的诗人”和“麻木的消费者”之间做选择。我们可以成为“生活的感知者”——既能欣赏海子精神的纯粹，也能欣然接受那包印着他诗句的抽纸所带来的切实美好。

作者：庄泽峰